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閩西連城四堡鎮(zhèn),藏于群山深處,卻承載著明清時期中國雕版印刷的一段輝煌傳奇。作為明清四大雕版印刷基地之一,這里50座古書坊靜靜矗立,歷經風雨而不倒,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四堡雕版印刷技藝在此薪火相傳。

踏入這座雕版古鎮(zhèn),空氣中仿佛仍彌漫著千年墨香,而古書坊門額上熠熠生輝的四個“文明”——隆豐堂“文明垂象”、以文堂“文明新運”、福興堂“瑞啓文明”、鄒子文祖屋“瑞映文明”,如四盞明燈,照亮了歲月長河,令人心生敬畏與感動。這四字箴言,串聯(lián)起雕版印刷的輝煌過往,孕育著崇文重教的文明基因,更在古今傳承中彰顯著不朽的文化力量。

隆豐堂“文明垂象”

以文堂“文明新運”

福興堂“瑞啓文明”

鄒子文祖屋“瑞映文明”
四個“文明”是雕版文化孕育的精神內核,字字浸潤著濃醇的書香墨韻。始建于清乾隆四十五年的隆豐堂,門楣上“文明垂象”四字筆力遒勁、筋骨分明,相傳為鄉(xiāng)紳馬賢康所題。此語化用《周易》名句,寓意以書籍為載體垂范文明之道,恰是四堡雕版印刷作為民間文化傳播樞紐的生動寫照。以文堂的“文明新運”寄寓著對新風尚、新教化的殷切期盼,福興堂的“瑞啓文明”昭示著祥瑞降臨、文明勃興的美好愿景,鄒子文祖屋的“瑞映文明”則勾勒出祥瑞之光映照文明發(fā)展的圖景。這四處“文明”題字,共同描摹出古鎮(zhèn)獨有的文化底色,更將客家人崇文重教、以書化民的核心追求熔鑄其中,成為流淌在雕版文化血脈中的精神密碼。
清乾嘉年間,四堡雕版印刷步入鼎盛時期,堪稱“家家無閑人、戶戶有書香”。百余家書坊沿溪而建,“印坊櫛比,刻鑿橫飛”,全鎮(zhèn)六成人口投身于這一文化產業(yè),形成了從原料供應、雕版制作、書籍印刷到市場營銷的完整產業(yè)鏈,規(guī)模之盛冠絕一時。所印書籍品類繁盛,涵蓋經史子集、啟蒙讀物、醫(yī)學典籍、戲曲話本等九大類近千種,既有上下頁分刊《三國》《水滸》的獨創(chuàng)之作,也有圖文并茂、通俗易懂的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等民間故事集,更誕生了“本齋藏版,翻刻必究”的早期版權保護實物,成為中國版權保護史上的珍貴見證。正是這樣空前繁盛的文化產業(yè),讓四個“文明”的理念有了堅實載體,使四堡成為當時閩西乃至東南地區(qū)的文化傳播中心。值得一提的是,紀曉嵐在連城塘前迪坑題寫的“文明有象”,凝練了“昌教興文、重道崇禮”的深意,如今與四堡古書坊門額的四“文明”一脈相承,共同構成了連城獨特的文化標識。

四個“文明”不僅是古鎮(zhèn)的精神內核,更是海絲傳播的精神紐帶,隨雕版書籍遠播南洋,成為中華文化對外輻射的重要載體??图胰烁谊J敢拼的開放意識,讓四堡雕版印刷突破了山區(qū)的地理局限。17世紀末起,隨著東南亞華人社群的不斷壯大,當?shù)貙χ腥A文化典籍的需求日益增長。敏銳的四堡書商鄒信國、鄒世忠等人率先嗅到商機,勇敢開拓海上絲路市場,將承載著“文明”理念的雕版書籍裝上商船,運往暹羅、印尼、馬來西亞等國。霧閣村始建于1750年的誠明堂,便是書商鄒鳴盛赴印尼經商期間,特意匯資回鄉(xiāng)建造的印書作坊,青磚黛瓦間,仍能窺見當年“文明”隨商船漂洋過海的繁忙歷程。這些紙張優(yōu)良、??本?、裝幀精致的四堡印本,不僅滿足了海外華人的精神渴求,慰藉了他們的思鄉(xiāng)之情,更將四個“文明”所蘊含的禮儀之道、教化之風、處世之智遠播異域,有效強化了華人華僑的民族認同感與文化歸屬感。正如有學者評價:四堡印本的海外輸出,絕非單純的書籍貿易,更是四個“文明”所代表的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的跨地域輻射,讓四堡成為古老海絲路上名副其實的文明“使者”。
四個“文明”的傳承,從來不是孤立的堅守,而是古今攜手守護的文化使命。近代以來,隨著西方機械化印刷技術的傳入與普及,傳統(tǒng)雕版印刷行業(yè)遭受重創(chuàng),四堡雕版印刷也未能幸免,逐漸走向衰落。雕版古籍大量流失,不少珍貴版片被當作柴薪焚毀,承載著四個“文明”記憶的古書坊因年久失修,瀕臨倒塌,這段輝煌的文化歷史一度面臨斷代危機。幸運的是,從20世紀90年代起,連城縣委、縣政府與當?shù)剜l(xiāng)民意識到文化保護的緊迫性,攜手發(fā)力,以“保護為主、搶救第一、合理利用、加強管理”為方針,累計投入上億元資金,對古書坊實施“修舊如舊”的修繕工程。近年來,又總投資1.2億元實施雕版印刷古鎮(zhèn)建設項目,修繕明清古建筑群,修復古街、古巷等古跡,打造以弘揚雕版文化、保護明清古建筑為主體的4A級景區(qū)。如今,林蘭堂、子仁屋等一座座瀕危古建重煥光彩,門額上的四個“文明”題字得以完好留存,重新煥發(fā)出熠熠生輝的文化魅力。

為讓“文明”基因代代相傳,四堡鎮(zhèn)不斷探索傳承創(chuàng)新之路。鎮(zhèn)里成立雕版印刷實踐基地,在多所中小學開設校本課程,聘請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授課,讓孩子們在刻鑿、刷印中感受技藝精妙,領悟“文明”內涵。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馬力創(chuàng)新思路,將雕版技藝與現(xiàn)代審美結合,創(chuàng)作的《蘭亭集序》《增廣賢文》等雕版印件,兼具文化底蘊與藝術價值,廣受市場追捧,讓“文明”載體煥發(fā)新生。
“近年來,四堡鎮(zhèn)以‘紅土鑄魂’行動為抓手,推進鄉(xiāng)村文化會客廳‘1+N’建設,打造霧閣村、中南村文化會客廳,‘文明有象’品牌深耕厚植?!彼谋ゆ?zhèn)黨委宣傳委員江泠鈺表示。該鎮(zhèn)以鄉(xiāng)村文化會客廳為基礎,聯(lián)動活化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構建“三館兩中心”靜態(tài)展示與非遺動態(tài)體驗相輔相成的文化空間矩陣。古書坊四個“文明”故事與非遺活態(tài)傳承、文旅沉浸體驗、鄉(xiāng)風文明實踐交相輝映,讓千年文脈與現(xiàn)代文明在傳承中交融、在創(chuàng)新中發(fā)展,為鄉(xiāng)村振興注入持久精神力量。目前,雕版印刷古鎮(zhèn)建設項目順利推進,“1+N”模式串聯(lián)分散書坊資源,研學課程與文旅線路讓“文明”理念深度融入現(xiàn)代生活,在保護與利用的良性互動中延續(xù)千年文脈。

從隆豐堂門楣上的“文明垂象”,到海絲路上跨越重洋的文明傳播;從近代雕版古籍的搶救保護,到校園里薪火相傳的技藝傳承;從傳統(tǒng)印坊的修繕重生,到文旅融合的創(chuàng)新發(fā)展,四個“文明”始終是四堡雕版文化的靈魂所在。它們鐫刻在古書坊的門額上,流淌在雕版的每一道紋路里,沉淀在客家人的血脈中,既是雕版印刷輝煌歷史的生動見證,也是中華文明永續(xù)發(fā)展的精神密碼。在新時代的文化傳承與創(chuàng)新浪潮中,這四個“文明”必將繼續(xù)照亮文脈延續(xù)之路,讓四堡雕版印刷這顆“中華文化明珠”,在歲月的打磨中愈發(fā)璀璨奪目,向世界展現(xiàn)中華優(yōu)秀傳統(tǒng)文化的深厚底蘊與強大生命力。(龍巖市委文明辦 連城融媒)